跟着薛兆丰看车市及其他

发布时间:2010-02-07 12:01      文章来源:汽车广场      标签:

核心提示:薛本身不是学经济的,而是深圳大学理学士出身。据他自己说,他的理想本是做个建筑工程师(这倒是我的老本行,呵呵),或者是精神分析师。他之进入经济学的殿堂,主要还是因为翻译美国经济学家阿尔钦的百万字巨著的过程。薛的诸多论述,不见得有多么高深莫测,却像一位睿智敏锐的老朋友,用娓娓道来、平易近人的方式帮你看透了很多事情。
去年,薛兆丰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文集《经济学的争议》。我是第一时间去书城买来看了,看的时候时常击节扼腕赞叹不已。只是这篇读后感却因为种种原因延宕至今。

薛本身不是学经济的,而是深圳大学理学士出身。据他自己说,他的理想本是做个建筑工程师(这倒是我的老本行,呵呵),或者是精神分析师。他之进入经济学的殿堂,主要还是因为翻译美国经济学家阿尔钦的百万字巨著的过程。薛的诸多论述,不见得有多么高深莫测,却像一位睿智敏锐的老朋友,用娓娓道来、平易近人的方式帮你看透了很多事情。

或许,从行外进去的人,反而会有更独特的视角?薛的为人和治学角度,得到了香港经济学家张五常的赏识,两人似乎成了忘年交,张还特意为薛的文集题字、作序。作为一个年轻的“学者”,由于他自己的努力,薛的际遇是很不错的。如今,这家伙已经离开深圳跑到美国读博士去了。

对于薛对经济学一些具体问题的论述,我觉得不必赘述了。我更感兴趣的是他的一些意识和逸事。

一、关于作斑竹

这一部分内容,特别推荐给小飞、火锅、老车、月色、懂兄、西风、中恒、川菜、升哥、恋曲等一干斑竹,看看有无裨益。

1996年夏季,深圳数据局的“一网情深”BBS“经济学”版的斑竹,就是薛——因此,薛认为自己可能是国内最早的论坛斑竹之一。1997年,薛还建立了自己的个人网站“制度主义时代”。文集中的不少文章,其实就是他以前在网上的帖子。对于论坛现象以及作斑竹,薛作为一个投入了不少心血的人自然是很有发言权的。而且,他还像研究经济学一样,总结了不少心得,颇有意思。

薛说,论坛上无论表达任何观点,都会遭到四面八方的攻击;而要写出经得起攻击的文字,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写之前,先尽量自己攻击自己,把所有可能的攻击考虑进去,然后找出有代表性的,在文中一一回答。

这样一来,薛就可以尽享辩论的快感——对于低级的攻击,薛予以忽略,同时也是自己卖个破绽,等待别人来过招。大大咧咧仓促上阵的人总是很多的,薛“这时再手起刀落,那种快感,只能意会”。对于高级的攻击,就要看辩论的技巧和品味了。这当然是需要平时培养的。薛认为关键的一点是:什么是重点,什么无关紧要,要懂得拿捏。

薛说他当斑竹是欢迎辩论的,有时候天下太平时他还会主动滋事肇事。因为他觉得只有在辩论中提高修养和品味,掌握“点到要害”的艺术,才能吸引高手,提高论坛档次。

对于论坛粗口,薛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论坛的文章只要有意思,文笔精彩,对坛友有启发,那么即使出现污言秽语甚至人身攻击,也没有大问题。因为帖子质量高低,不在于有没有污言秽语,而在于有没有充实的内容,钢铁的逻辑和精彩的交锋。薛认为见到“蠢”“幼稚”“傻瓜”“低档”“没文化”的字眼就受不了的斑竹和坛友,是心灵太过脆弱了。

薛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甚至“欢迎”别人对他污言秽语和人身攻击——“欢迎”是他的原话,我觉得说得有点过了,说“不介意”还差不多,要是“欢迎”那不成了受虐狂了嘛!——因为他认为对手实在拿不出象样的东西才出此下策。

其中一个例子是:在辩论中薛支持“交易”的好处时,有个反对的ID很不客气,发贴说要薛出个价,他要“买薛的女友回去过瘾”。薛看到后,气上心头了10秒钟,然后平静了下来——别看这个ID粗鲁,但是他是有自己的观点的,因此薛也郑重地回帖,说他不拥有女友的产权,无权卖她。薛认为,这样的帖子是不要删掉的,删了就是斑竹出洋相,摆在那里,则大方得体。

还有一个广州网友J,是薛的宿敌,无论薛说什么,都追在靴的屁股后面深揭狠批,骂个狗血喷头。有次J来了深圳,事先告诉了薛要“拜会”他,薛的一个朋友开车和薛一起去见J。薛是打算和J痛快地当面“吵”一架的,薛的朋友在路上还戏言:两人见面时他要对两个人先搜身,以防藏匿凶器。没想到,和J见面后,J的第一句话就把薛的干戈之心打消了:“你说的全对。我是乱来的。我把你的帖子全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有空翻翻,很有味道的。”

所以,论坛上的言论,到了现实里,可能根本是相反的。

不过,对于薛认为谩骂不必理会的看法,我倒是不敢苟同。是否应该封杀谩骂,恐怕还是要看论坛的特点。对于人比较少、讨论的问题一向比较专一的论坛,偶尔的谩骂可以宽仁待之——就算有人只发骂人的帖子,也兴不起大风浪;而对于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论坛,比如茶馆、汽车广场,不得进行人身攻击却应该是一条铁律。否则,一句谩骂会引起一万句回应,整个论坛都会被互相谩骂占据。

二、汽车产品的加价销售等

国内汽车的价格,包括一些紧俏车型或羞羞答答或明火执仗的加价销售,历来为人所诟病。
薛本人对这些问题并没有专门论述过,不过,从他的文章里,倒是可以找到一把理性看待的钥匙。

经济学认为有两种厂商:

一种是“受价者”,他们面对的顾客,只能接受唯一的价格,而且与他们购买的数量无关。如果稍微加价,顾客就完全不接受,全部跑掉;如果稍微降价,顾客就完全吸引过来,一个不少。这种厂商的产品是无差别产品,典型的是股票交易所里的同一种股票。

另一种是“觅价者”,他们之间提供的产品有差别,如果一家厂商加价自己的产品,不会赶走所有的顾客,只会减少部分顾客;如果降价,也不能吸引全部的顾客,只会增加一部分顾客。所以,加价或降价只能减少或提高部分销量。汽车厂商就是典型的觅价者。

厂商的目标是利润最大化。利润等于相互影响的销量与价格两个参数之间的函数关系。严密的经济分析会得到一个结论:觅价者获得最大利润的产量,总是小于其能为全社会带来最大效益的产量!

这就是说,厂商如果照顾社会最大效益,就必须增产、降价,这样就会损害厂商的利润最大化,在无情的竞争中处于劣势。而如果追求利润最大化、打击对手,就必须限制产量,放弃一部分本来可以生产的产量以实现利润最大化。

薛指出,任何一本教科书都有这样的结论,但是一部分教科书在正确描述觅价者特性的同时,却错误地对觅价者进行了谴责:它们笼统地说觅价者是不好的、邪恶的、是应该被控告的。这种错误在于用幻想中的美好与现实中的缺陷互相比较,犹如这样评价奶牛:“奶牛的奶是很好,但牛还要吃草,这不好。吃草造成自然资源的损失,影响环境保护,只有不吃草照样能挤出奶来的奶牛才是好的。”

薛一直是一个自由竞争的鼓吹者,但是这不等于说他反对一切的垄断。垄断的形成,有天赋(如邓丽君的歌喉),有产品无法被模仿的优势(如位置得天独厚的餐厅),有知识产权(如微软公司),这些原因形成的垄断都是应该保护的。保护微软的知识产权,就是为了激励下一个潜在的创造出知识产权的新的“微软”。关于这一点,薛与方兴东也有过激烈的辩论。也可以这样说:保护这样的“垄断”,恰恰是为了保护自由的竞争。

薛认为,要反对的只是这样的垄断:由于政府的准入限制造成的行业壁垒和独占垄断。中国电信不是因为拥有邓丽君的歌喉一样的天然资源,也不是因为他的产品比别人好(长期以来只有这一匹马在赛道上自己玩),更不是因为拥有知识产权,而是因为政府行政命令的保护才成为垄断者。

对于价格的另一个误区是:利润是否合理,标准在于价格与成本是否相符。获得超额利润的企业就是垄断企业,政府应该加以限制。

前几天的报纸上还公布了国内权威部门的调查结论:中国汽车企业的平均利润率是28.7%,远高于国际上平均3—5%的利润率水平。不少朋友对此的反应就是:真TMD太黑了!国家应该让它们降价!

这个观点违背了经济学的基本常识:价格是由供求决定的,而不是由成本决定的。杰克逊的收入高,是因为他的唱片卖得贵;他的唱片贵,是因为有需求、受欢迎。如果你闭门造车花一万元的成本炮制一张唱片,并不是说你就能卖这个价钱。

在开放的、保护竞争的市场中,政府不应该理会企业的成本、利润。如果政府根据成本来为企业定价,企业要想增加收入,只有加大成本。按照这种思路,一汽、二汽的老总将会安排员工到五星级酒店办公,帐单统统打进成本。

因此,从薛的论述中,我认为,只要没有政府这只手的左右,汽车价格、加价销售、超额利润都是市场的正常表现。这里面不涉及道德评判,也不能说明企业好坏。如果一定要评价,只能指责政府——为什么不象彩电一样早点引入竞争机制!

反垄断只有一个单方:消除人为准入障碍!至于其他的,不管是中国电信的分拆方法,还是价格管制的政府干预,都没有解决垄断的症结。

前些日子还有一个相关的消息:大陆数家白色家电制造业的巨头公司有意进入汽车行业。当时论坛上有一种声音,不但不觉得这是好事,反而似乎很为这个动向忧愁,甚至觉得犹如噩耗——这实在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作为一个期望买到价廉物美的产品的普通消费者,对于车价高、利润黑,除了发发牢骚骂骂娘之外,更应该做的就是:为吉利、奇瑞、中华这些向垄断地位的对手们发起竞争的厂家鼓吹叫好,为五粮液、春兰这些准备进入汽车行业的鲇鱼们鼓掌欢呼!

因为只有它们,才能真正使原来那些觅价者们胆寒,才能让消费者们得到真正的实惠。除此之外,无论是消费者隔靴搔痒的团购,还是政府适得其反的干预,都无济于事。

三、一个笨蛋的问题,十个聪明人也回答不了

最让我看得过瘾的,是薛批判黑格尔和汪丁丁“黑话”的文章。

黑话,即“黑格尔式的话”。为了能够更好地了解黑话,我只好不辞辛苦地打下黑格尔的两段原话:

“声音是物质各部分分离的特殊状态的变化,是这种状态之否定的结果——纯然是特殊的一种抽象或者一种理念的理想。因此,这种变化本身直接就是物质特定存在的否定。”(黑格尔《自然哲学》)

“内在精神和民族的历史才是精神的历史,宪制是由它铸造并将由它铸造的。一切要素都达到了它的自由存在,这种意志就是一种现实的决定个体的意志,它就是君主制。”(黑格尔《哲学全书》)

薛说:“——您看不懂吗?我懂。那是胡话!”

而我觉得,这简直就是比用辨证的观点放的屁更臭的屁话!

一段时期以来,以经济学家为代表的所谓学者们,热衷于用黑话、用怪异的表述、用自己也看不懂的表格、公式、图表,向大众们孜孜不倦毁人无悔地传达天籁之音。张五常、薛兆丰们对此显然是深恶痛绝的。国内知名经济学家汪丁丁,就是薛兆丰口诛笔伐的人物之一。

汪的论述,由于不象黑格尔那样流传甚广,就不摘录了。直接看薛的评价:

“汪丁丁说的“需求曲线”,是他杜撰的怪物。”

“只要煞有介事,怎么写都行。汪丁丁和黑格尔都一样,说的都是语无伦次、耗费读者精力的“黑话”,或曰梦话、独白、呓语、胡说。”

“学术上有深湛的创见,是困难的、罕见的、宝贵的、可遇不可求的;而假装有深湛的创见,则是可怜的、滑稽的、作风不正的、缺乏鉴赏力的。
“物理学上没有创见?不要紧,踏踏实实做个电工就好了;经济学上没有创见?不要紧,一年一年教授和应用需求定律好了。”

哈哈,这些剥下故弄玄虚的画皮的话,真过瘾!

薛说他在写批判汪的文章之前是犹豫了三个星期的。因为科斯说:“不清不楚的思想,别人也无从清楚地指出它的错处。”薛之犹豫就在于,既要出手批评不清楚的思想,又要防止自己随之陷入不清楚的泥潭。有趣的是,汪在反击薛时,说薛“对黑格尔的表达方式真是恨之入骨,所以不惜用文化革命的语言着实痛痛快快地批评了一番”。而薛引述的对黑格尔两段话的批评,完全取自于波普尔的《开放社会及其敌人》,而该书中文版的执行主编,就是汪本人。所以,若说是文革语言,那就是汪主编的波普尔著作的罪过了。

这些批评,除了我看到过的狗屁不通的学术文章,也让我想到在一些论坛里见识过的一些“不清不楚”、“煞有介事”的帖子。所以我总觉得老薛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恐怕也得益于他浸淫论坛多年的历练吧。

说到波普尔,他对于故弄玄虚也确实是深恶痛绝的:“受过不充分教育的人的傲慢,就是夸夸其谈,佯装具有我们所不具有的智慧。它的诀窍是:同义反复和琐屑之事再加上自相矛盾的胡言。另一个诀窍是:写下一些几乎无法理解的夸大之词,不是添加一些琐屑之事。大多数哲学系(尤其是社会学系)的智力标准都流于浮夸,并纵容虚假的知识,而这些人似乎都极渊博。”(波普尔《反对大词》)

智者的话总是一针见血一剑封喉的——当我第一次读到这些话时,不禁想起来自己在论坛上敲出过的一些琐屑之词以及一些兄弟对我表示友好的溢美之辞,顿觉如坐针毡汗不敢出……

四、其他

薛并不是专业的经济学者,他的文集自然也不是专业的经济学论著,而是来自于生活、紧密贴合社会现象的睿智解析。除了关于经济方面的,《婚姻的契约本质》、《没有受害人的违法》、《从周星驰说起》也都是让人回味不已的好帖子。

特此推荐!

责任编辑:Sammy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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